我按下启动键时,布丁正叼着它的橡胶骨头,蹲在时光机的玻璃舱里歪头看我。那是台用旧冰箱改造的机器,铜线圈绕着舱体嗡嗡作响,显示屏上跳动的“2025→1626”像两簇不安分的火苗。
“就去十分钟,”我摸了摸玻璃,“回来给你吃罐罐。”
布丁汪了一声,尾巴扫过舱内的传感器。机器突然发出刺耳的尖鸣,原本稳定的蓝光变成了混乱的紫雾,我伸手去按紧急停止,却只摸到滚烫的金属外壳。爆炸声在瞬间吞噬了实验室,我被气浪掀飞,最后看见的,是玻璃舱带着布丁和那团紫雾,像个破掉的肥皂泡般消失在空气中。
再次醒来时,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,手机里刷到的第一条新闻就让我浑身冰凉——帝都王恭厂遗址附近,监测到异常的电磁辐射,与我实验室的实验参数完全吻合。护士进来换吊瓶,随口提了句:“真邪门,昨天那片老宅子还挖出块明朝的石碑,上面画着个像狗又像狐狸的东西,旁边还刻着‘天外来物,赤气冲天’。”
我猛地坐起身,打翻了床头柜上的水杯。1626年,帝都,王恭厂。
历史课本上的文字突然活了过来:天启六年五月初六,王恭厂一带突发大爆炸,死伤两万余人,爆炸中心“树尽拔起,根在上而梢在下”,衣物被卷至几十里外的西山。当时的人皆以为是天灾,却没人知道,那场让明熹宗朱由校险些丧命的灾难,源头是一只迷路的柯基,和它主人那台没焊好线路的时光机。
出院后我拆了实验室的废墟,在一块变形的金属板上,发现了几缕浅棕色的狗毛,还有半个被咬烂的橡胶骨头——那是布丁最喜欢的那只,上面还留着它的牙印。我把骨头攥在手里,突然听见窗外传来一声熟悉的狗叫。
跑到阳台时,只看见一只柯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,它嘴里叼着的东西,在阳光下闪着和橡胶骨头一样的光泽。我追出去,却只抓到一阵风,风里似乎还带着明朝的尘土味。
当晚,我在网上看到一则考古快讯:王恭厂新出土的文物中,有一枚刻着“布丁”二字的铜牌,形制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明朝器物。配图里,铜牌的边缘有明显的牙痕,和我手里那半个橡胶骨头的咬痕,完美重合。
我重新组装了时光机,这次显示屏上跳动的,是“2025.10.24→1626.05.06”。舱门打开时,里面似乎飘着一根浅棕色的狗毛,在月光下轻轻晃动,像在等着我接它回家。
